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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繁教授谈儒家文化教育
(访谈节要)
郑按：我们从传统文化，儒家文化或深或浅或续或断或正或偏的历史轨迹中可以察往以知来，站在二十一世纪的纵横立体坐标面前，每一个中国的教育者和受教育者都能找到最合适的位置。
郑：您是研究中国哲学，儒家文化的，又是孔子的后代，现任孔子基金会副会长，请您简略谈谈二千五百年来儒家文化在历史上的演变好吗？
孔：惟恐说不全说不好。春秋时期孔子办了第一个大规模的私塾，当时还只是一个学派，不论是孔子还是他的二传三传四传弟子，如子贡，曾子，于思，孟子，荀卿影响很大，但还没有在社会上取得主导地地位。到汉武帝时代董仲舒提出“罢除百家，独尊儒术”，这是时才确立了她重要的统治地位，已经作为一个国家的指导思想了，就象我们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一样。但汉初皇帝是“内用黄老，外示儒术”。以后儒家也吸收了许多思想学派，后来又与佛教，道教的思想汇聚在一起了，宋理学也是一个典型的例子，宋以后儒家文化就是文化主流了，一直到清末。儒家文化是封建社会的主体思想，佛教传入中国，也融进了儒家思想，入乡随俗了。当然佛教也有补于儒家文化。但儒家文化还不是宗教，却发挥着有些宗教都发挥不了的教化作用。现在很多传统文化都还是儒家的，社会历史发展经验都包含了儒家思想。
郑：历史上出现佛道相争此兴彼衰的现象，儒家文化有没有类似过程。
孔：儒家文化作为国家政治，教育的主导思想清以前基本上只有兴没有衰，更没有灭过。宋以前，很多皇帝士大夫很崇拜佛道，魏晋时还有宣布佛教为道教的，但他们政治上维护国家，治理国家，教育百姓的仍以儒家思想为主，佛道在国家中的地位就无法超过儒家了，明清都很重视，儒学最大的劫难是本世纪。
郑：您怎样评价本世纪“五四”时打倒孔家店的运动？
孔：其实当时也不是打倒孔夫子，是后来孔子思想被封建制度社会利用了，充实了也部分歪曲了是维护专制。“五四”的背景是清朝瓦解时军阀混战的局面，瓦解了一个封建专制又形成了无数专制。它是打倒军阀，反帝反封建运动，打倒孔家店是与这个结合起来的，只是在革命激烈的时候来不及慎重地区分好坏考虑未来的负面影响。“五四”后已经批评了这人问题。毛泽东都说过：“五国”运动有形面上学的东西，孔家店不能什么都打倒，从孔夫子到孙中山，我们要继承他们的遗产。但他后来（文革）又不是那样做了。“五四”是过激了，但“五四”推翻封建专制还是有积极意义的，只是有些观点没有经过一个正常消化的过程，没有控制住。
郑：打倒孔家店肯定是有原因的，先秦时孔家总店与后来程朱等分店，连锁店有没有差别？
孔：这就涉及到一个儒学代代相传的问题。二千五百年的递传中免不了有发展，有曲解，有继承的种种差别，儒家文化作为封建时代的产物，有她的精华糟粕，到民主时期肯定不能照用了。有些糟粕是宋明以后强加上去的，比如今天分厂造的伪劣产品，最后连正品牌子也被砸了，一样的道理。孔子时有一些为人处世原则，是强调双向的，比如父慈子孝，君义臣忠，有一个对等的想到关系，各有自己的权利和义务，那是没有三纲，什么饿死事小，失节事
大这些都有局限，这些经过民主革命都受了批评，都革得差不多了，（是不是可以说恢复到孔子时代原汁原味的样子？）是，而且是所发展。（我看虽然一定程度上恢复了，发展了，但还没有透彻，恢复儒家原本思想，虽在学术界有所发展，但这发展几乎没有在社会上得到发扬，是不是？）是啊，孔子仁爱思想，厚德载福，积善有余庆等等思想都没有很广泛地继承。
郑：我们小时候看到墙上刷的大幅标语“批林批孔，破旧立新”，听父亲讲那时很不忍心地烧了家谱，很多古籍，这时的批孔又是在什么前提下进行的？
孔：其实这是影射史学，批判林彪当然是对的，批孔是影射一些老干部，是想借此打倒周总理的，借故歪曲孔子孔子的意思，把孔子说成是一个阴谋家，批孔是完全错误的，批林与批孔联系在一起就更荒唐，孔子是两千年前的思想家教育家，风马牛不相及的事。虽然后来批孔批错了，但没有重新得到重视，拯救其间巨大的失误，好象将一个人打得半死，说一声“对不起，我错了！”，但没有去送医院，更没有派上等医生不一切代价去救治这个病人，以此赎回自己良心。旧的被破了，也没补好，新的立了，但又没立稳。不过很多文物古籍还是得到了保护，曲阜档案馆就受到了保护，民间就很难说了，烧了毁了，这对文化的破坏太大了，
可称为历史上的文化浩劫啊！你要是到山东去看啊，曲阜很名贵的历代的碑都砸断了，现在再粘起来，箍起来，泰山从上到下的石碑基本上都坏了，扳倒了，现在部分得到修复，北大图书馆，北京图书馆等被保留了，我山东老家的很多线装书都被用来烧饭。
郑：中国人要铭记这段历史，但愿后世子孙莫蹈覆辙。请问在当今之世，儒家文化的影响力生命力又是怎样呢？
孔：儒家文化几乎影响了中国每一阶级每一行业每一种学问的人。好象人人都要吃饭一样，人人都需要儒学。中国很多天文科学家家学家，医学家，药学家，兵家政治家，文学家都深受这种思想影响。对于当前市场经济，对道德精神文明建设仍有一种不容忽略不容替代的重要性。儒家讲忠孝仁义礼智信，如果没有这些，社会就好象一盘散沙。经受儒家文化历史长期薰陶，中华民族已具有鲜明的民族性格，比如讲究修身齐家，讲究仁义道德，讲究和平。不仅在中国，在东南来，日本，韩国，新加坡，台湾地区等都同属儒家文化圈。（春秋争战的时候孔子就形成了如此成熟的演说，和之天下而皆行啊！这与他一以贯之的理论有关，治国与平天下并无差别）对，孔子当年就有平天下的理想，不是霸天下，讲究王道政治，消除战争。他的思想，将来二十一世纪世界多无文化交流中儒家文化仍是很重要的，世界上一定会很重视她，西方国家已经开始重视了。东方韩国就用中国传统文化，孔孟周公，日本还加上由中国传入的大乘佛法，儒家文化影响这么宽，连邻国蒙古也把儒家佛家思想当作国家指导思想了，并且写进宪法，报上都登了。我们目前儒家思想虽没占主导地位，但她不存在信仰危机，而且现在很发达，要是将来能从法律上维护儒家文化的正统地位，或辅助地位，这又将开创出一个新的局面，这就不会让儒学只停留上学术上，交流上，而是会落实到现实生活中了。可以说复兴文化就是复兴我们中华民族，文化是我们民族的精神，灵魂啊，世界上没有一个国这象中国这样更为悠久，更为辉煌，近百年中国这样受欺负仍没有被灭国，为什么？
伎文化的力量很重要，自强不息的精神就是传统精神。你象那些非洲黑人国家几乎没有文化了，语言都保存不住了，就是因为文化基础太差了，没有这种文化传统。中国人民是摧不垮，帝国主义如此侵略都动不了民族的根性，所以这个意义是很深远的。（可以这么说，继承发扬优秀的传统文化就是培养我们民族的根，民族的元气，是不是？）是。儒家思想这些年还越来越多地在影响着教育。李岚清总理编了一套《传统伦理道德》，把它作为大学文科辅助教材，大学里专门开设这个课。他讲过多次，要发扬传统文化，哲学，道德来加强社会精神文明。
我在北大也是学这个的，我这儒家思想也就是在北大学的，很多大学都有这么一门课，象圣陶学校是专门的传统文化学校，从小培养，潜移默化学习这些，几十年来受苏联和文革的不良影响，搞来搞去搞成教条了，口是心非，言行不一，违心的太多了，这正是中国做学问的最忌讳的。
郑：那依您的眼光看，北京圣陶学校的哪些做法有益于儒家文化的继承和发展？
孔：我觉得这学校从小开始培养，非常有好处。因为过去一些大的学问家包括控的，他们都受过严格的训练，培养这方面专门价值规律就需要这么做，你要等他长大了以后再学就错失时机了，从小培养不能说每个人都能成就，但能培养出了批熟悉文化的人。这批人将成为儒家文化的整理，继承，仁慈，发扬的骨干力量。这个成就是我们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。台湾有这个做法，有一位美国哥伦比亚的华裔教授曾对中国领导人建议。说小孩从小要读《四书》《五经》要把新文化运动中被摧残的传统文化复兴起来。现在国内国外的学者建议普通教育加大传统的儒家的思想，全国普及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圣陶学校的实践具有历史性，前瞻性，必然性和示范性。“四人帮”垮台后，文化大革命之后，儒学的研究在很痛苦地发展着，圣陶学校就是这样一种历史条件下创立的，开始有一定的困难，慢慢会得到各方面的理解和支持。儒家文化是主流，学好了她打好的基础，再去学其他，佛教的，道教的，墨学，法学等等传统文化。圣陶学校的教学安排就是照这个顺序进行。当然儒家文化虽然也影响其他自然科学，但她毕竟是以人文文化为主的文化，今后仍要以我们中华文化的包容性去吸收更先进的世界多无文化。
郑：听说传统文化素质教育研究所想在孔子基金会附设一个基金会，对这件事您作为副会长持什么态度？
孔：我们跟王志远教授商量谈过这事，孔子基金会学术委员会主任人民大学教授已为此奔走。我希望能将这个学校宣传出去，让人们有个印象，取得社会多方面的支持，让我们都要来关心中国的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扬。现在属于初创阶段，办学又不象办厂，确实不容易。现在好多大学都办贫困学生助学基金会，圣陶有意设立传统文化素质教育基金分会，这基金一定也会有助于贫困家庭的学生。更有助于圣陶学校软硬件各方面的建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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